一边开展田野调查、整理访谈资料、撰写博士论文；一边完成硕士常规课程学习、文献研读、技术准备……对于复旦大学“新闻传播学博士+AI硕士”博硕双学位修读学生杨娇而言，这样的情形已成为常态：“时间上、学习上的压力当然都有，但我相信投入其中终有所获！”
去年底，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印发《“博士+硕士”双学位项目试点设置管理办法》（以下简称《管理办法》），提出由试点高校自主设置“博士+硕士”双学位项目，支持项目学生在攻读博士学位期间同时攻读另一个学科专业的硕士学位。读着博士，同时再修一个硕士，意义何在？该项目如何避免“拼盘”，保证培养质量？如何发挥学科交叉组合效能，激发人才创新活力？针对以上问题，记者展开采访。
跟踪研究前沿，解决复杂系统问题
读到博士阶段，学生已经具备一定的科研能力和比较扎实的基础，为何要再读一个硕士？
“选择修读该项目，是考虑到与自己长期深耕的研究议题契合，希望借助智能技术为该问题寻求破解之道。”杨娇告诉记者，从本科以来，她就锚定了白血病群体异地就医议题，通过田野调查、深度访谈等方式，挖掘患者在异地就医过程中的传播实践、社群互动模式。随着调研次数增多，她逐渐萌生了为这一群体做点什么的念头。“‘博士+硕士’项目培养方向的包容性，恰好能够容纳我跨学科的研究需求——通过工程思维、相关技术或实践方法，为他们的就医和社区融入提供新方案。”
记者注意到，前述《管理办法》印发后，复旦大学、北京理工大学、哈尔滨工业大学、西北工业大学、北京交通大学、南京大学、山东大学等多所高校开始申报或试点开设“博士+硕士”双学位项目。
该类项目面向哪些专业、如何招生？记者注意到，参与高校多围绕自身优势学科开设项目，对在读博士生开放报名，“优中选优”。复旦大学开设“X+AI”“X+技术转移”“X+国际事务”三类“博士+硕士”双学位项目；北理工拟聚焦空天、防务、先进制造等国家战略领域，实现“国防特色+AI赋能”精准结合，每年招生规模约100人；北京交通大学在去年底发布的试点文件中列出“X+交通运输”“X+人工智能”两类“博士+硕士”双学位项目。
“当前，人工智能、量子科技、新材料等前沿领域的创新突破，高度依赖跨学科融合。传统单一学科培养模式难以支撑‘卡脖子’技术攻关与复杂系统问题解决。”北京理工大学研究生院常务副院长邓方分析，传统研究生教育中，博士生虽“深而专”但跨学科能力不足，硕士生又缺乏深度。而双学位项目则通过制度化的“博士主导、AI赋能”模式，打通了跨学科培养的体制机制障碍，推动人才培养从“学科中心”转向“问题导向”，服务于自主知识体系构建与新质生产力发展。
华南师范大学粤港澳大湾区教育发展高等研究院院长卢晓中认为，项目的设立聚焦科技发展和国家战略需求，学科设置调整机制和人才培养模式找到了落脚点。“对于高层次前沿课题研究的开展，实现学科有机融合，需要对‘抱团学科’的了解认识达到一定程度，才能及时准确跟踪学科前沿。”
“譬如，人工智能已深度介入科技发展，需要对AI的了解认识达到一定程度，才能及时准确跟踪学科前沿。项目要求对人工智能了解掌握程度达到硕士研究生的层次，既能让学生有能力追踪科研前沿动态、趋势、表征，又能最大限度利用好修读时间，优化学习效率。”卢晓中分析。
“从博士课题的需要出发，再选择修读硕士方向，二者关系可以是‘延伸既有优势强项’‘补足缺环缺项’，也可以是方法工具上的赋能。”浙江师范大学资深教授马陆亭分析，项目通过规范化设计的模式，着力培养高层次复合型人才，以解决高质量发展面临的多学科复杂实际问题，增强人才创新能力，更充分发挥研究生教育对强国建设的支撑作用。
多措并举提升培养质量
“相较于博士课题的顺利推进，硕士课题目前面临的主要挑战是开题：在完成一个学期的课程学习后，需立即投入开题报告的撰写，由于硕士课题涉及工程领域的相关知识，自己前期积累不足，开题报告中技术路线的设计、研究方法的选择等方面还需发力。”杨娇说。
现实中，不少博士生本就面临学业、科研压力，双学位项目开展后，如何统筹安排，在有限时间内保证培养质量？记者注意到，相关高校在试点和申请方案中对此已有考量设计。
“博士专业是主体，硕士专业是引擎。”邓方这样理解二者关系。为此，他表示实现“几个一体化”是关键：在培养目标上，博士与硕士聚焦同一个科研任务，资格考核、开题、中期等环节都由双学科专家共同考评；在指导力量上，实行博士导师和AI硕士导师双主责制，必要时还有多学科协同导师加入，共同制定培养计划，确保研究课题具有“交叉基因”；在学分管理上，博士培养方案中的AI课程可以替代AI硕士的相关课程学分，学生取得的高水平交叉研究成果或国家级竞赛奖项，也可以抵扣AI硕士的选修学分；在资源保障上，可打通国家级科研平台，向学生开放校企联合实验室。
记者还注意到，为了既保证培养质量实打实经得起检验，又兼顾学生实际能力和时间安排，保持一定弹性，项目实行“严出口宽路径”。邓方告诉记者，北理工方案中两份学位论文拟实行双盲审加交叉送审，答辩委员会必须包含双学科专家；学制在博士学制基础上也增加了一年，最长修业年限相应增加两年，同时设置了弹性分流机制，学生可以根据自己的情况选择获得双学位、转为单一学位或者结业。复旦大学研究生院副院长先梦涵介绍，复旦大学规定已用于硕士学位申请的科研成果，不可再用于申请博士学位；若硕士学位未能修读完成，所修学分可转为“微专业课程”，给予微专业结课相关证明。
项目设计、配套保障期待新思路
如何避免项目简单“拼盘”，而真正成为高层次人才科研突破新引擎、学科交叉“黏合剂”？专家纷纷表示，从课程建设到组织管理，再到考核评价，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卢晓中观察到，多数高校“博士+硕士”项目目前采用“套餐”模式，即将相应学科组合成固定项目供学生选取。“新科技前沿领域发展变化日新月异，要保持‘跟踪’的敏锐，成熟后可采取‘套餐’和‘自选餐’相结合的模式，从而使项目保持一定的开放性与灵活性。此外，学位认定、考核评价上也应避免两篇论文、两个课题‘两张皮’，而应把交叉融合的深度要求作为重要评价指标，落实在刊发期刊论文、实验设计、毕设选题等诸多方面。”
邓方认为，在评价层面，由于交叉学科的成果较难简单归入某一个单一学科的考核体系，导师的跨学科贡献也难以量化，这可能直接影响了教师参与项目的积极性。在资源层面，博士课程和硕士课程在深度、广度、教学方式上都有差异，要做到有机融合而不是简单叠加，需要大量的课程建设投入。在管理层面，双学位项目涉及博士所在学院和AI学院两个管理体系，在学籍管理、奖助评定、培养环节等方面需要大量协调工作。在学生层面，项目对时间管理能力和抗压能力要求很高，也提升了参与门槛。
“培养模式、管理机制和质量保障体系有待升级建强。”邓方建议，可设立双学位项目专项经费用于课程开发、导师激励和学生科研实践，把跨学科指导纳入导师工作量核算和职称评审指标体系，同时为双学位学生配备学业导师和心理辅导等支持资源。探索更灵活的学分银行制度，让学生在项目期间修读的课程和取得的研究成果可在更长的时间跨度、更广的学科范围内进行认定和转换。加强与行业领军企业的协同，共建联合实验室，让学生在真实产业场景中开展交叉研究，实现“真题真做”。通过定期的交叉学科学术沙龙、成果展示会、学术共同体评议等方式，营造鼓励交叉、宽容失败的学术文化，让交叉创新成为师生的自觉追求。
“此外，还应通过参考学科知识图谱等方式，增强项目设计的科学性，锻炼高层次人才的思维能力，完善其智能结构。”马陆亭认为，一是两个方向学科知识结构要形成良好互补，二是方法论和技能培养要有机融合，三是思维和逻辑结构要有机促进，从而让高层次人才创新能力匹配新质生产力发展需求、适应人工智能深度赋能千行百业下的未来工作场景。
（记者 周世祥）股票知识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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